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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进教室,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。他径直走到讲台上,然后坐下,开始摆弄起他的课件来。教室仍是一片喧闹。
的确,他很不起眼:个子不高,长相不出众,戴着副和他人很不协调的而又笨重的眼镜,嗓音沙哑却没有一点儿磁性。
头一回见他时,我曾私下嘲笑他。我要是他,绝对不当老师。
“同学们,上课了。”他发话了。他的声音渺小得一下又全淹没在三个班近二百号的人声中。
“同学们,上课了。”他稍微提高了嗓门。尽管还是有不少声音此起彼伏,但至少,有人注意到他了。
“好了,不要说话了,我们开始上课了。”他正准备介绍这堂课的内容,“我们今天要上的是……”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中断了他的思路。
“请同学们注意课堂上的纪律……”又是一阵手机铃声。
“请同学们把手机调小声。”他并没有发火,依然平静地发话。
他的课不能说上得非常好,我却期待听他的课。尽管有人给他的评价是“失败”,尽管有人说他像中学老师一样唠叨,尽管我也不喜欢上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这样乏味的课,但我喜欢上他的课。他上课的方式不特别,一样讲课本,一样利用课件。与其说我欣赏他上课的方式,倒不如说是欣赏他作为老师的方式。有的老师总摆架子;有的老师说的话总不容我们有议论的余地,要我们如机械般地记录;有的老师上课总舍不得离开那宝座般的凳子。相比之下,他是这么的平易近人;他知道和他的学生相互尊重,相互包容;他可以站着给我们上两节课。也许他没有大学问,但他能够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讲两节课。他的课件制作不能说是很好,却十分用心。
感激他,感激他给我们上的每一堂课,所以,我把从前在最后一排的座位往前挪了挪。在这个位置上,我可以很清楚地听他讲课,很清楚地看他用心为我们制作的课件。偶然一次,他走到我们中间提问,经过身旁时,我头一次如此近地观察他——他的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。他矮小,矮小得似乎没有威严,难道眼前这人就是我们的老师么?
快下课时,近二百号人又沸腾起来。他又得忙着强调他的课堂纪律。可是有不耐烦的早溜了出去。他趁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,忙着总结。话音刚落,近二百号的人一哄而散。看着他的学生离开教室,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抱有歉意的目光。或许他觉得他耽误了他的学生吃饭,或许他觉得下次应该给他的学生提前一会儿下课。毕竟,他也曾经是大学生。
偌大的教室,他显得更加单薄。当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教室,突然觉得,他的背影高大起来。
他,就是我的老师。我叫不出他名字,却由衷敬佩和喜爱的老师。 |